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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文赏析:北流玉林交界鬼门关惊魂 到关前走一遭

时间:2018-08-09 21:09 点击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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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几年前,有一次结伙外出买醉归来,一位同事请我坐他的摩托车。上了车我就知错,此公已经喝得差不多了,我每叫一声慢点,他就要加一脚油,后来干脆蹿上了新修的一级公路。我既下不了车又不能再多嘴,只能听天由命,由他一路狂奔,冲到一个收费站前,总算把速度降下来,在栏杆前几米干脆利落地摔倒。这老哥紧贴着摔了一地的玻璃碴擦过去,我刚好压在他身上。到医院一看,我只是手肘擦了点皮,涂点红药水就得了,医生却给同事挑了两个钟头碎玻璃。我处置好后,兴奋地抽着烟教训他,自己酿的苦酒自己喝吧。结果没过几天,我就知道了凄凉:同事全是皮肉之伤,个把星期就好,我却摔断了两根肋骨,养了两个月。我才明白,最苦的酒不一定是自己酿的。

这个收费站名叫桂门关收费站,站址所在,便是号称天下四大关谷之一的鬼门关。因“鬼门关”听来令人惊怖,又叫做桂门关或天门关。对我来说,此地真是一道鬼门关:当时收费站对面正好来了部大卡车,我们直冲的话,收费站的栏杆会把我们勾起来摔死;如果拐弯,正好钻到对面卡车轮下。

如果我迷信的话,我便会认为这是报应——鬼门关离我宿舍只有十里之遥,十年前尚流行写信时,我给远方的朋友们写信,声情并茂地引诱他们来玩,诱惑之一便是“请诸君上天下闻名的鬼门关走一遭”。时隔经年,方觉不妥:正经人请客,哪有请人家上鬼门关走一遭的?须知过鬼门关的人大多是被迫的,就像我那同事请我鬼门关前走一遭一样。我并不乐意。

我在信中向朋友们描绘鬼门关:“此地风光险峻,阴森吓人,毒蛇猛兽时常出没,史上与天涯海角齐名,众多闻人大典记述过,不少名人更跟鬼门关有着直接关系。”这是实话,古人是这样说的,但今天的鬼门关不是这样。

鬼门关在玉林市与北流市交界处,东西距北流、玉林城区都不到十分钟车程。玉林往北流路上,两条山脉相对奔驰而来,渐渐紧收成一狭小要隘,两座高耸的山峰相互对峙,形成一道口隘,石壁上书“天门关”三个大字。但事实上从没人在此立过关卡,也看不出什么鬼气,只见人间烟火袅袅。周遭尽是田园春落,倘若春光好时,倒也树绿花红,与南方寻常山丘并无分别。

可古人为何起了这个名字而又避讳再三呢?我注意到,查一般志书、游记,从《旧唐书·地理志》、《明史》,到今日的《辞海》,大多只是简单介绍鬼门关的位置、山形、风物等,而散见于《全唐诗》、《东坡全集》等典籍中写鬼门关的文学作品,无不将鬼门关描绘得惊险可怕、毛骨悚然,刻画渲染为出生入死、划分阴阳的分界线。明代邝露《赤雅》载:“肉翅虎,出土抱击,其飞也翰,常向鬼门关食人……”显然便是杜撰恫吓之辞。

我认为起码有一个原因,鬼门关是“通三江,贯五岭,越域外”的水陆交通咽喉,当时北方和中原通往岭南地区西南部的必经之路。许多历史名人所以跟鬼门关有关系,无非是因为戍边、贬官、流放南蛮之地而途经。汉伏波将军马援平交趾叛乱,唐宫廷诗人沈佺期因贪赃、谄附被流放驩州,宰相李德裕因党争失利被贬海南,宋大文学家苏轼因文字狱被贬儋州,都曾出入此关。古时这里地处蛮荒人迹罕至,林海浩瀚瘴疠迷漫,毒蛇猛兽出没无常,实在是个阴森可怕之处。据说唐宋诗人迁谪蛮荒,经此而死者迭相踵接。挑着行李,两脚从这三十丈的大石头下迈过,操心着自己能否回得来,此情此境,不说心底阴森,头顶也阴森啊,怎能不吓煞人也。

这些进出鬼门关的名人,留下了对鬼门关的惊悚记载。沈佺期《入鬼门关》开头四句便是“昔传瘴江路,今到鬼门关。土地无人老,流移几客还?”李德裕《鬼门关》道:“一去一万里,千之千不还,崖州在何处?生度鬼门关!”苏轼在海南儋州写一首七律,颔联为“天涯已惯逢人日,归路犹欣过鬼门”,以“过鬼门”表达其热望遇赦北归的心情。甚至,唐代高适、宋代黄庭坚好像没到过鬼门关,但高适的“鬼门无归客,北户多南风”和黄庭坚的“老马饥嘶驴瘦岭,病人生入鬼门关”两句诗,道尽世人对鬼门关的畏惧,鬼门关成为恐怖的象征。

很明显,鬼门关之吓人,就在于过鬼门关是一桩不由自主的事情。将人从繁荣富庶之地,从正常人群中,经这“十人去、九不还”的“鬼门关”放逐到更远更荒之外,岂不让人摧眉丧胆?就像被骗上摩托车在鬼门关边飞奔的我一样,我叫他停他不停,我叫他慢他偏快,有哪个鬼门关边过的人说的话能算数?世上哪有鬼门关,危关原在人心里!其实,南宋末年到元代,广西已相当开化,汉民族大量融入当地民族中,共同生产生活。鬼门关一带虽仍山林茂密,但已瘴疠多绝,人迹渐多。据说鬼怕人的阳气,人既多,鬼即少,鬼门关的景色也越来越不可怕了。元代回族诗人伯笃鲁丁有两句诗“但寅人心平似水,不须惆怅鬼门关”,已显得相当从容。文天祥嗣子文士元游宦去世,葬于郁林州。

其子文瑞麟经鬼门关前来为父奔丧守坟,并就此落户,文天祥的后裔因而在玉林留下一支,可见此时鬼门关已不是闻之变色的出生入死之界了。明代,徐霞客游山玩水到此处,其游记中记道,“予自横林北望即奇之,不知为鬼门也”,却是走过头了也不知道!时至今日,一级公路依关而过,人声喧嚣,恐怕此地只有鬼怕人,哪有人怕鬼了。

但是,这个被历代不幸文人途经、吟咏过的鬼门关,却仍一代又一代地压在人们心上,成为中国文化中一个广为人知的沉重象征,至今人们仍把生死之险比作“过鬼门关”。真正的鬼门关其实是一种精神压迫,对命运无法抗争的无奈。北流籍名作家林白大作《一个人的战争》中提到鬼门关,说此地是一个与鬼最接近的地方,出生在鬼门关的女孩,与生俱来就有许多关于鬼的奇思异想。

其一篇散文中又提到有着鬼门关的家乡北流县,自己在成长中焦虑、烦躁、惊恐不安,时刻盼望着逃离故乡。我想,这便是压在她心头的无形无物的“鬼门关”。

我现在仍然记得,我被坑上摩托车飞奔在一级路上时,就像飞机在跑道冲刺,总感到要扬起机头升空了,却还贴着路面。坐在车上,我有时绝望地想,干脆你再快点,把我摔死算了,别受这洋罪;有时又想,快停车吧,我还没活够啊!总而言之,过鬼门关时我的心情就是这样,这样过得一次后我再也不愿再过一次。有人走过鬼门关胆子就大了,有人一次却就吓破了胆。我是这样,想来很多人也是这样。此后,我落下了毛病,先是坐不得摩托车,即便硬着头皮上了车,时速过30公里我便狂吐。

后来连坐飞机都怕,而且特别怕起飞前的滑行。所以,时至今日,虽然我坐了无数次飞机,但一直不知道飞机起飞时窗外的景色如何:这个时候我都是闭着眼睛喘粗气。(新桂网-广西日报,罗汉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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